附录 一 资料 政论

一 编辑 马力勇 秦爱玲

二 主笔 刘廷本

安 身 论
    晋潘尼
    盖崇德莫大乎安身,安身莫尚乎存正,存正莫重乎无私,无私莫深乎寡欲。是以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期交而后求,笃其志而后行。然则动者,吉凶之端也;语者,荣辱之主也;求者,利病之几也;行者,安危之决也。故君子不妄动也,动必适夫道;不徒语也,语必经于理;不苟求也,求必造于义;不虚行也,行必由于正。夫然,用能免或系之凶,享自天之祐。故身不安则殆,言不从则悖,交不审则惑,行不笃则危。四者行乎中,则患忧接于外矣。忧患之接,必生于自私,而兴于有欲。自私者不能成其私,有欲者不能济其欲,理之至也。欲苟不济,能无争乎?私苟不从,能无伐乎?人人自私,家家有欲,众欲并争,群私交伐。争,则乱之萌也!伐,则怨之府也!怨乱既构,危害及之,得不惧乎?
    然弃本要末之徒,知进忘退之士,莫不饰才锐智,抽锋擢颖,倾侧乎势利之交,驰骋乎当塗之务。朝有弹冠之朋,野有结绶之友,党与炽于前,荣身扇其后。握权,则赴者鳞集;失宠,则散者瓦解;求利,则托刎颈之欢;争路,则构刻骨之隙。于是浮伪波腾,曲辩云沸,寒暑殊声,朝夕异价,驽蹇希奔放之迹,铅刀竟一割之用。至于爱恶相攻,与夺交战,训谤噂沓,毁誉纵横,君子务能,小人伐技,风颓于上,俗弊于下。祸结而恨争也不疆,患至而悔伐之未辩,大者倾国丧家,次则复身灭祀。其故何耶?岂不始于私欲而终于争伐哉!
    君子则不然。知自私之害公也,故后外其身;知有欲之伤德也,故远绝荣利;知争兢之构灾也,故犯而不校;知好伐之招怨也,故有功而不德。安身而不为私,故身正则私全;慎言而不避欲,故言济而欲从;定交而不求益,故交立而益厚;谨行而不求名,故行成而名美。止则立乎无私之域,行则由乎不争之塗,必将通天下之理,而济万物之性。天下犹我,故与天下同其欲;己犹万物,故与万物同其利。
    夫能保其安者,非谓崇生生之厚而耽逸豫之乐也,不忘危而已。有期进者,非谓穷贵宠之荣而籍名位之重也,不忘退而已。存其治者,非谓严刑政之威而明司察之禁也,不忘乱而已。故寝蓬室,隐陋巷,披短褐,茹藜藿,环堵而居,易衣而出,苟存乎道,非不安也。虽坐华殿,载文轩,服襦绣,御方丈,重门而处,成列而行,不得与之齐荣。用天时,分地利,甘布衣,安薮泽,沾体塗足,耕而后食,苟崇乎德,非不进也。虽居高位,享重禄,执权衡,握机密,功盖当时,势侔人主,不得与之比逸。遗意虑,没才智,忘肝胆,弃形器,貌若有能,志若不及,苟正乎心,非不治也。虽繁计策,广术艺,审刑名,峻法制,文辩流离,议论绝世,不得与之争功。故安也者,安乎道者也;进也者,进乎德者也;治也者,治乎心者也。未有身安而不能保国家;进德而未能处富贵;治心而不能治万物者也。
    然思危所以求安,虑退所以能进,惧乱所以保治,戒亡所以获存也。若乃弱志虚心,旷神远致,徙倚乎不拔之根,浮游乎无垠之外,不自贵于物而物宗焉,不自重于人而人敬焉。可亲而不可慢也,可尊而不可远也。亲之如不足,天下莫之能狎也!举之如易胜,而当世莫之能困也。达则济其道而不荣也,穷则善其身而不闷也,用则立于上而非争也,舍则藏于下而非让也。夫荣之所不能动者,则辱之所不能加也;利之所不能劝者,则害之所不能婴也;誉之所不能益者,则毁之所不能损也。
    今之学者,诚能释自私之心,塞有欲之求,杜交争之原,去矜伐之态,动则行乎至通之路,静则入乎大顺之门,泰则翔乎寥廓之宇,否则沦乎浑冥之泉。邪气不能干其度,外物不能扰其神,哀乐不能荡其守,死生不能易其真,而以造化为工匠,天地为陶钧,名位为糟糠,势利为埃尘,治其内而不饰其外,求诸己而不假诸人,忠肃以奉上,爱敬以事亲,可以御一体,可以牧万民,可以处富贵,可以安贱贫,经盛衰而不改,则庶几能安身矣。
    布尔塞维克主义论
    民国 席实生
    1.布尔塞维克主义之概念
    今日者何日耶?岂非人类生存之一大转机而举世汲汲于改造之日耶?故社会改造之思想,未有盛于今日;人类解放之运动,亦未有盛于今日,鸣呼!今日者何日耶?
    虽然社会欲改造矣,人类欲解放矣,而其改造之、解放之之道维何?曰:“布尔塞维克主义”。此布尔塞维克主义之为物,一面既为世人之所欢迎,一面则又为世人之所憎恶,憎恶之者,固不知其底蕴,通目为危险思想,不愿加以研究;欢迎之者,亦多未明其真相,舛错误谬时或不免,斯诚吾人际此思潮错综时代之最为遗憾,而亦最为急宜考究者也。
    □夫布尔塞维克主义,亦社会主义之一派。此主义虽为俄罗斯之特产,而实则脱胎于马克思主义。其所以特现于俄国者,盖有由焉。
    当十九世纪之中叶,俄国解放农奴制度后,政府输入外资,锐意奖励资本家,以促进大企业经营组织之发达,因而劳动者之数目亦继长而增高。至此,俄罗斯昨日之农奴制度国,今一跃而变为欧洲之大资本主义国矣。
    当斯时,资本之魔力既日益增加,而劳动者之苦痛亦日益残酷,贫富阶级之悬隔遂日甚一日。加之专制政治极端压迫。以故不……
    厥后留学西欧者日多,思想界亦益呈崭新气象。政府为缓和人民思想之计,遂有所谓“官许社会主义”之事实,而各大学亦公然开讲马克思经济学,斯时自由平等之说深入人脑,改造之念日盛一日,于是社会主义之思潮,于焉勃兴。其初也,社会主义者之运动,不过打破资本主义而企图社会之改造;其继也,政府采极端压制政策,遂激其一变而为推翻专制国家主义之运动矣。当是时,虚无党之秘密结社弥满全国,而虚无主义之宣传亦益澎湃而起,即少数之理想家,不做物质上之援助,而与当时有力之警察战,与军队战,又与无限之资本家战,强敌迫压,百折不回。当是时也,俄国社会主义者之热狂、之勇气、之才能,可谓世无其比,而其运动之历史,亦虽谓为万国社会主义史上之奇光异采可也。若者官吏之被杀,若者党员之役狱,若者领袖之被诛,一波不澜,千劫万灾卒至,使暗杀亚历山大二世之事实出现。但当时政府之防范益严,革命之气焰遂熄,党员亦多逃亡于瑞士,改造运动之事业亦因之而屏息焉。
    当斯时也,西欧社会主义之思潮正盛,而马克思之学说尤为士子之所乐唱。俄国政治犯虽名为瑞士之亡命客,实则投马氏之门而研究其主义。未几,彼等遂以马克思主义为标榜,而组织社会民主党。旋于本国添设支部,与犹太及波兰等国家之社会民主党结成一片,以图其主义之进行,及二十世纪之初,是党则大受挫折。但其秘密结社,于暗中尤形活跃。既而又成为最大之势力,故向之唱言“政治的革命”者,今乃忽然转为“社会的革命”,遂至“资本主义的国家”之歼灭,与夫“人类不平等”之解放之绝叫,而所谓“世界的革命”之布尔塞维克主义,悠然而实现矣。
    然当1905年之末及1906年时,俄国革命之发生,与时执其牛耳者,实社会民主党也。是则,社会民主党与布尔塞维克主义遂有密切之关系。何则?社会民主党者,标榜马克思主义之左党者也。其党员多新进英才,皆抱有经邦济世之略。但其标榜虽同,而其主张则不能一致,意见龃龉,派别丛立(例如列宁派、国际派、护国派、统一团等),各持一说,相互攻击,结局遂于1903年分裂而成为两大派。一为少数派,一为多数派。前者之领袖为扑拉哈诺夫,后者之代表即现俄劳农政府总裁列宁。
    当1905年革命勃发之际,此两派忽相握手,共图大业,但未有二年之久,遂于1907年又决裂而分离,干戈相向,势不两立。及1918年扑拉哈诺夫死后,少数派遂亦溃尽。而列宁之势力,反愈形膨胀而弥漫天下。今则全俄国殆为其所支配者。此之谓布尔塞维克主义之胜利也。
    2.布尔塞维克主义之意义
    布尔塞维克者,义译为多数派也。如前所述,当1903年社会民主党分裂之际,党员多数皆服从列宁,其余少数则归顺扑拉哈诺夫。一般因其数之多寡,遂呼为布尔塞维克(多数派)与麦塞维克(少数派)。世有以布尔塞维克称为过激派者,盖讥之也。
    此两派分裂之原因,即麦塞维克采议会政治,以社会主义为政治之赐物,此扑拉哈诺夫之主张也;而布尔塞维克则极端反对,不许资产阶级之政治与妥协,及主张劳动阶级之支配国家及世界,换言之,即主张打破资产阶级之威权,而振发无资产阶级之势力,以企成劳动者之世界。所谓“劳动阶级之执政权”即其见端。或谓此点乃列宁思想之色彩,而亦布尔塞维克主义之精神。诚然诚然。
    布尔塞维克主义脱胎于马克思主义。既如上所述,而“劳动阶级的政权”之要求,亦多数派最初之立场,且亦现今支配全俄罗斯之基础。故自布尔塞维克主义胜利以来,全俄之事事物物,无不支配于列宁及托罗克所组织劳农政府之下矣。
    故俄国劳动阶级之优胜,劳动阶级之政权获得,劳动阶级之支配世界,非托诸学理的空想,乃已见诸于事实者。凡向之所谓资产阶级恃全力以凌虐无资产阶级之威权者,今皆完全溃灭之矣,故俄罗斯今日之现象,盖一“劳动的社会”之现象也。
    夫“不劳动者不应得食”者,是布尔塞维克主义之原则,而亦人类生存上必要而所不可缺之共同天职者也。观此,则世之游谈坐食、寄生于社会者,其丧失“人类的本性”之罪孽,宁可恕哉?宁可恕哉?
    3.布尔塞维克主义之特质。
    布尔塞维克主义基础之特质,即“劳动阶级之执政权”。换言之,则以劳动阶级支配世界。既述前章,无可踌躇。然其最重要、最远大之目的,则以世界为前提,人类为本位,无所谓国境之区分,种族之差别焉,不宁维是,尤以极端的打破资本主义,与夫极端的扑灭帝国主义,为其主义之基础,抑亦其特质中之精华也。然欲明此点之底蕴,则不可不知俄国之宪法。(下略)
    4.布尔塞维克主义与国家
    布尔塞维克主义与国家为如何之关系,且布尔塞维克主义实现后,国家处如何之地位,是研究布尔塞维克主义者第一急宜理解之问题也。夫所谓国家者,学者议论纷纷,各执其所。有主张国家神权说者,以国家以神之命令而存在,君主即奉神命而统治万民者,所谓愚民政策是也。也有主张国家伦理说者,以国家依法律而存在,人群之结合则根据于法律,所谓理想主义是也。且有主张国家心理说与国家权力说者。心理说者以国家依自然而发生,权力说者以国家依强弱而发生。此两说大致略同,谓人间原有贤愚强弱之差别,强者既统治弱者,则统治机关乃为其当然发生之现象,所谓优胜劣败主义是也。
    然自卢梭之契约说出世,而后法国之革命、美国之独立接踵而至。其外,凡从来专制主义、贵族主义以及不平等之国家私有主义,遂亦变而盛唱“立宪的国家”之学说,但犹不能脱离优胜劣败之恶习。故经济的侵略主义与夫帝国的并吞主义亦随之而兴。换言之,国际之间各持强国主义,以使其国民之敌忾心,爱国之偏见,但知有己,不知有人,以人类而奴隶人类,以人类而凌虐人类,似成天演之定理。虽使生灵涂炭,人类遭殃,疾痛之感弥满六合,不平之鸣悲号八荒,而亦不之惜。因之无政府主义、非国家主义之潮乃澎湃而起,此等主义即以打破原有之国家组织,绝对自由平等,无政府之世界为目的。其理想可谓高而且大,但于事实上此时断难实现。吾友摩汉君常谓此主义此时不能实现者,犹若佛家唱大千世界,其说虽善,奈人皆不能成神何?可谓喻之适其当者矣。
    然则布尔塞维克之为主义,果为无政府主义欤?抑国家主义欤?此不得不略为概括之叙述。
    夫布尔塞维克主义为马克思主义之产出物,而列宁、托罗慈克(前数章皆忘与慈字,殊失原音,兹特更正,并附原文以便阅者参照)等,则代表布尔塞维克主义者。然马克思攻击巴枯宁,列宁、托罗慈克等又反对克鲁泡特金,准此则布尔塞维克主义之排斥无政府主义,可以立见。且俄国宪法明订日,俄罗斯社会主义联邦苏维埃特共和国,则布尔塞维克主义之本质,非夫无权力契约的自由团体之无政府主义与无权力小团体之山底可里斯姆(按即法国工团主义)者,已无议论之余地焉。识此则国家之必要从可知矣。但其所谓国家者,主权则属于全国民,非若阶级的支配之国家可比也,而国家之领土,亦基于自由国民之自由结合而成,非由征服并吞而成,简言之,即所谓社会主义之国家者也。
    5.布尔塞维克主义与世界
    世界何以起战祸乎?人类何以遭蹂躏乎?此又为研究布尔塞维克主义者第一急宜理解之问题也。试考万国历史,自古迄今,忽强忽弱一治一乱,出尔反尔,轮回不绝,似成定例者,人性因如斯欤?抑亦别有起因欤?吾于此质问也,无他,则敢断言之曰:“厥维民族复合主义而已”。
    民族复合主义维何?大国家主义也。大国家主义维何?优胜劣败主义也。优胜劣败主义维何?政治上之帝国主义与夫社会及产业上之资本主义也。盖帝国主义对内为专制主义,对外则为侵略主义,而资本主义者,乃对内之阶级主义与对外之经济主义者也。准是以观,则箝民、愚民、争城夺地,欺贫凌弱之事,皆为其当然之手段。于是扩张其经济的欲望,膨胀其领土的野心之端起,而杀人流血之惨祸,亦因之而至焉。鸣呼!陷世界于不安,逼人类于涂炭者,皆此主义之罪孽也。此主义不去,吾恐世界自是将依然由治而乱,由乱而治,人类一蹶再蹶之苦痛,势必不能免也,悲夫!
    然则欲保障世界之永久平和、人类之绝对安全者,果何在哉?吾于此问题也无他,则又敢断言之曰:“厥唯布尔塞维克主义而已”。
    布尔塞维克主义为马克思主义之产出物,既述前章,无复可疑。而其唯一之目的,则可一言以蔽之曰:“国际主义(一名万国主义或世界主义)”。
    所谓国际主义者,世界之各民族,互相和衷共济,以避纷争出现之主义也。至其特质,请分述于次:
    第一 排斥资本主义。打破资本主义之世界组织,创布尔塞维克主义的新世界组织者,国际主义也。故资本主义与国际主义二者之性质则全相反对,而亦各有其要求焉。盖资本主义即国际的专制主义,而为其正面之敌者,即国际主义也。故国际主义第一之排斥者,厥维资本主义。换言之,则反对资本阶级之世界也。
    第二 排斥自由放任主义。自由放任主义者,大国家主义之奇光也,帝国主义之异彩也,且亦国际主义之硬敌也。何以言之?请就对内的生存上言,自由放任主义可使社会堕于资本家之社会征服;就对外的生存上言,自由放任主义可使世界濒于大国家之世界征服。此乃理论上必然之结果,而亦历史上显著之事实。故自由放任主义者,对内、对外皆为不平等主义,而为国际主义之所极端的排斥者也。
    更进而言之,排斥大国家主义,排斥帝国主义,排斥军国主义,排斥海国主义,排斥商国主义以及凡含有侵略与压制之性质者,则无不排斥焉。
    是故,现代世界改造之要求者,凡百种类之国家,皆非其目的,唯驱除竞争而倾向于协力,驱除征服而倾向于共助,驱除侵略主义而倾向于和平主义,驱除世界的个人主义而倾向于世界的团体主义,而所谓国际主义者,即世界的团体主义之代名词也。
    然自由平等实则此团体主义之基础,而亦现代要求之焦点也。若夫所谓协同者,乃立于自由平等之上之组织者也。换言之,即人人对于社会的义务,能得平等之、幸福自由之发扬,而社会的协同存在矣。人人对于国际或世界的义务,能得平等之、幸福自由之发扬,而国际的协同存在矣。
    所谓国际的自由平等者,排斥大国家主义者也。排斥大国家主义,即凡天下之民族,莫不许其自由与平等,是则承认民族主义矣,承认民族自决主义矣,承认民族的国家之建立与民族主义的世界之组织矣。而所谓民族者,非同一语言、同一宗教、同一血族之团体之谓,乃有历史的同一国民之信念之谓。换言之,即由许多之分子浑构成一民族的精神,和衷共济,以图生存,非使此民族而服从于他一民族之权力之下,乃以民族精神为之主体。故无人种,或言语、宗教,或地理之关系也,夫民族之本质,即以民族意志为主体,则民族意志之自由,不待言矣。而立于此民族上之国家者,斯谓之民族的国家,即所谓民族国家团体主义是也。
    夫国际主义其根本目的,既打破一切阶级,而为道德的、博爱的、大同的、人类的协同之思想,然所谓承认民族的国家者,抑又何耶?盖因国际主义际此过渡时代,于事实上不得不然者也。
    总而言之,国际主义者,创造人民之新世界者也。此新世界乃人民之世界。世界既恃乎人民,而人民即代表世界,夫所谓人民者,非资产阶级人民,乃属于劳动阶级之人民。盖资产阶级之政治,则要求帝国主义,而劳动阶级之政治,则要求国际主义。何则?资产阶级之支配者,固帝国主义之必然之事实,而劳动阶级之支配者,乃国际主义之必然之事实。换言之,国际主义发生于资本的世界组织之破产,从而人民的世界即劳动阶级的世界之要求,亦即国际主义之要求,且亦历史之使命者矣。
    6.俄国现状之概要
    破坏易而建设难,此千古之名言,为人所共知者。俄国自举世界革命之赤帜,而后内忧外患,经济恐慌,民情骚然。以此推测,从可想见,虽然彼未有三年之久,内平内忧,外息外患,百度维新,万政井然,今则益蒸蒸而上,大有一日千里之势,无怪世界惊骇,人人叹赏,虽无智小儿,亦常为之作快愉感焉。然世有憎恶布尔塞维克主义为危险思想者,并未明现有俄国之真相,而捏造种种危言,淆惑世听,殊属遗憾。兹将俄国教育之纲领与经济之状况录述于左,以见布尔塞维克主义现在之情状。(下略)
    7.结论
    总观以上世界潮流之趋势既如彼,布尔塞维克主义之精神又如此,则布尔塞维克主义大有研究之价值。且吾尤有所不能已于言者,即其初列宁振臂一呼,而与之作桴鼓应者遍于全欧;而今也,则欧洲殆有全化为劳农政府之倾向矣。此乃事实之现象,非吾之固好为其鼓吹焉。不但此也,试统全世界而计,资产阶级寥寥无几,而无资产阶级则十居其八九,即欢迎之者多,而反对之者少。吾恐“布尔塞维克!”“布尔塞维克!”之声浪,不期年而弥漫全世界矣。
    “布尔塞维克!”“布尔塞维克!” 全世界、全人类今既异口而同声,则布尔塞维克主义决非一二人之所能为,亦非一二人之力所能抵抗者也。
    原载1920年11月2—8日《鼓昕日报》第5版
    要改造陕西应先改变陕人处世的态度
    民国 刘天章
    在陕西的人们,除过极少数的封建式军阀,和附托于军阀势力之下的官僚政客而外,我们可以断定,无论是谁,莫有个不是“日锁愁怀”的;他们莫一个不是日享痛苦的恐怖的滋味,无一个不厌乱。但他们鲜有知道那变乱之原因。
    他们至多能说出:官吏坏得很,土匪可恶的了不得,父、夫……等纲级的人厌制得很!但他们个个都受制于“沿袭”的心理。虽在有知识的人,他总觉得“圣不可非”,“习不可移”,“道不可变”。因此,把他们厌弃官吏,痛恨土匪抵抗阶级厌制的心力,无形中就克服下去了。这种沿袭的心理,是中国人的大弱点,是孔丘之道的精髓,是社会国家变乱的源泉。孔丘说:“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他这种沿袭的态度,实在令人难堪!鲁人为长府,他——孔丘的门徒闵子骞因为受了他的沿袭态度的感化,对于鲁人改造更作的举动,大表反对,说:“仍旧惯,如之何?何必改作!”这是何等轻侮他人的改造精神呵!然而孔丘当时听见闵子骞这种论调,便觉得他的沿袭主义的教育收了效果,心中大加高兴,于是顺着闵子骞正说话得意的时候,使出“不愤不启”“不诽不发”的教育手段,说一句:“夫人不言,言必有中!”的激奖话,使闵子骞的沿袭态度,更坚深一层。我们不能不服孔丘的手段真辣呀!他以同样的手段,引颜回学习的沿袭态度,你看他向颜回说:“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悦!”颜渊、闵子骞是孔丘最得意的门生。孔丘最讲究德行,而他论德行则以颜渊、闵子骞为代表。德行是什么?老实说,就是他的“沿袭态度”!在孔丘心目中,只有个沿袭保守,不承认文明进步。他说: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孔丘因为抱着个沿袭态度,所以对于古代以强权压成的阶级制度,极端主张,极端发挥。这种心里先支配了他的门徒,四方传播,造成沿袭的社会心理和与论。由是代代递禅,加以各代纲级(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推而长为幼纲……)的人物以实力作沿袭态度的后盾,完成了今日中国的阶级制度,最危险的更是陶冶成今日中国人的沿袭心理,这种心理,把持了男男女女的思想的前门,不容受外界的新思想进去,不肯令内在的创造冲动发泄,而且还不让占据的冲动说话请求他相当的位置。男男女女,都把沿袭古人,当作天经地义的律条,而漠视人类文明,因创造而进步增高的事实。
    人类的文明虽则以原始的文明做起点,递传至今,但在人类依时空推移前进的历程中,文明的浓度,代有增加,惟其是进步的,就可证明是时时创造的。如果自有人类至今,人类的文明,莫有个创造的成份加进去,那恐今日我们连这虽苦而较为进步的生活也得不到,而依旧享我们祖先所享的那样——茹毛饮血的洪荒生活。
    我们并不是不承认古人而将古人的文明一笔抹杀,承受先人的文明,乃基于自天的公例,无所用其拒绝。但是我们自有我们的本能,自有我们的理智,自有我们的灵性,我们只要伸开自己的选择权力,如我们较近的前人选择承受其先人遗传下的文明一样。我们更应发展我们内在的创造冲动,创造更新鲜的文明,我们自己享受,并且留给我们的子孙享受——假如我们的子孙撰择的承受了——如我们对我们的一样。然而中国人——尤其是陕西人不承认社会进化原理,事事只知敷衍目前,事事只讲对付,事事只求“仍旧惯”。他们都浑浑混混的,消极度日月。他们都无故的亡了我,这种沿袭态度实在是中国社会纷乱的根源。其害比之土匪抢人还利害千百倍。如果人人不肯抛弃这种沿袭的态度,中国实在只有灭亡的一条路,陕西是自不待说了!那里还讲得到改造社会!
    原载于民国十一年七月十号《共进》半月刊第一版